休宁中学吴向阳，一位让语文课活起来的老师

我写这篇文章之前,其实纠结了好一阵子——该不该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老师？

后来一想,不对，我见过他，准确说，是见过他的影子。

去年去休宁中学采访,路过教学楼二楼，听见一个教室里传来笑声，探头一看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，手里举着一本《红楼梦》，正在模仿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，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，他也跟着笑。

后来别人告诉我,那个老师叫吴向阳。

吴向阳是谁？

吴向阳,休宁中学语文教师，从教二十三年，没有“特级教师”头衔，不是什么“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”，甚至连市级公开课都很少上，但在休宁中学，他的语文课是传说。

我后来专门去查了他的资料,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点——他的学生高考语文平均分，连续五年排在黄山市前三，这个成绩，说实话，配个“名师”称号不过分，但吴向阳自己不这么看，他说：“我不过是把语文课还给了学生。”

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呢？

他的课为什么“活”了？

我整理了吴向阳的教学特点,发现可以归为三条：

• 不念PPT，他上课几乎不用课件，有次学校检查教案，他交上去的是一本手写笔记，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箭头、圈圈，还有随手写的批注：“这个地方学生可能会卡壳，要举例子。”
• 不讲标准答案，他教《祝福》，从不直接告诉学生“祥林嫂的悲剧是封建礼教造成的”，而是让他们自己找证据，有个学生写了三千字的分析，论点和他完全相反，他给了满分。
• 不布置死记硬背，他让学生写“语文生活周记”——记录一周里遇到的喜欢的话、错别字、甚至广告语，有学生写“我觉得‘甜过初恋’这个水果摊文案比很多现代诗都好”，他在班里念了五分钟。

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

有个叫林浩的学生,现在在上海读研究生，他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写过一段话，我直接引用过来：

“高一第一节课，吴老师走进来，没拿课本，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‘骗’，他说：‘同学们，这三年，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，是分辨哪些话是在骗你。’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，有点严肃，又有点狡黠。”

这种“不按套路出牌”的风格，在休宁中学其实是有争议的，有家长投诉过，说他不抓背诵，学生考试吃亏，吴向阳的回应很有意思：“背《滕王阁序》和背参考答案，你觉得哪个更有用？”

成绩与争议：真实的一面

数据是真实的,但我得说，这个成绩背后有代价，吴向阳班上有个学生，高一的时候语文只能考70多分，高二跟了他一年，成绩没什么起色——但他开始写小说了，发表在《萌芽》上，高考时，那个学生语文考了108分，不算顶尖，但他妈妈打电话给吴向阳，哭着说：“谢谢吴老师，我儿子终于不讨厌语文了。”

这样的事情,在成绩单上看不到。

他到底在教什么？

我后来和吴向阳聊过一次,他说了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：

“语文老师教的是什么？是教学生怎么说话、怎么听话、怎么表达自己、怎么理解别人，这些东西，考试卷子上考不出来，但一辈子都用得上。”

他举了个例子,班上有个男生，性格内向，高一开学自我介绍时只说了三个字：“我叫王。”全班都笑了，吴向阳没笑，课后专门找他聊天，发现这个男生其实读了很多书，只是不擅长表达，后来吴向阳让他每次上课前讲一个“三分钟故事”，内容自选，讲了一个月，男生慢慢敢说话了；讲到第三个月，他在课堂上就《活着》提出了一个观点——福贵的“活”其实是一种妥协，而不是坚强，这个观点后来被吴向阳写成教学案例，发表在《语文教学通讯》上。

这件事让我想起一个词：慢教育，吴向阳从来不急着要结果，他愿意等，等学生自己发现问题，自己找到答案，这种“等”，在现在这个什么都讲效率的环境里，显得有点奢侈，甚至有点笨。

但结果是,他的学生毕业后，大多还能保持阅读习惯，据说有个在清华读书的学生，每年给吴向阳寄一本书，扉页上写：“感谢老师让我知道，语文不止是考试。”

不是结尾的结尾

写到这里,我发现关于吴向阳，还有很多没写到的地方，比如他妻子也是休宁中学的老师，教数学——一个幽默的语文老师和一位严格的数学老师，听起来就像个段子，再比如他喜欢在菜市场买菜时和学生家长聊天，用他的话说是“了解生活”。

我觉得,这可能就是真实的吴向阳——一个不会用PPT、不写标准教案、允许学生和他唱反调的老师，看起来有点“不完美”，但在休宁中学这所百年老校里，他像一块不怎么起眼却让人踏实的石头。

好了,就写到这里吧。